今天老伴出殡。
宾朋散去,院子里一片狼藉。
我坐在院子里,目光涣散。本家的年轻人帮忙收拾着院子、屋子里的桌椅板凳和残羹剩饭。
很快,院里恢复了安静。只剩下两个女儿,经过这几天的操劳忙碌,她们已经疲惫不堪,表情有些麻木。
晚上,女儿来到我跟前,“爸,过完妈的头七我们也就回去了。你跟着我们一起走吧。”
我没有抬头,“不去,我哪也不去,这里是我的家。”
“但你一个人在家,我们也不放心啊。跟我们住上一段时间,你住烦了可以再回来。”
我摇头摆手道:“我不去,我哪也不去,你妈一个人在这里,我不放心!”
女儿无奈的摇头走了。
老伴的头七过后,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了我自己。
头七后的第一天。
我早早的起来,煮了粥蒸了两个鸡蛋,馏了一个馒头,来到院子里锻炼身体。
过了好久,一直没有听到老伴喊我去吃饭。我来到厨房嘴里叫嚷着着“老婆子,几点了还不起床,锅里的粥都糊底了……。”
我手忙脚乱的收拾着。
我的手倏忽僵住,意识到了什么,颓然地继续擦拭着着鬻出来的米汤。
我坐在餐桌前,呆呆看着两个鸡蛋,然后拿起一个鸡蛋剥皮吃掉,另一个还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饭后,我依然如从前走出家门,在村子里溜达着,碰到了邻居、村民也打着招呼。我发觉他们的表情比往常有些异样,好像比以前更热情了,其中还掺杂着一丝丝的怜悯。我停下脚步转身回家。
院子里的花盆架旁边没有了熟悉的身影,屋子里的餐桌上的碗筷还静静的放着没人收拾。我默默的收拾好餐桌,发现地面也比以前脏了许多,沙发上胡乱放着凌乱的衣服。这是最让老婆子讨厌的!
房屋里恢复了往目整洁,我心满意足。
举步来到了院子里的花盆架旁边,学着老婆子的样子侍弄着花果,脚下一不小心把一盆玫瑰摔到了地上,吓得我急忙回头张望,生怕老婆子看见……,这是她最心爱的,平时她是不让我碰的,如果让她知道我给弄坏了一枝玫瑰,她会不厌其烦的唠叨我一整天。我看着脚下的花盆,玫瑰根都裸露出来,看来是不能活了。我小心翼翼翼的从顶部折下一段带着还未开放的花苞,插进水瓶,希望它还能开放。
中午,厨房里静悄悄地,透露着一丝凄凉。以前和老婆子生气时,她就不管我饭吃,我也乐得高兴可以下锅清汤面荷包个鸡蛋就着咸菜吃得有滋有味的,还会故意气她说“早就吃够你做的饭了,清汤寡水的,一点滋味没有,真难吃”。她会怒目圆睁的狠狠瞪着我,“难吃你就别吃,有志气以后别吃我做的饭,你就喝一辈子面条吧你!”而现在我也只好喝我的面条了,和从前相比似乎少了一些滋味。
太阳西斜,苍白的阳光有些刺眼,我破例的没有午睡,我怕……,我独自坐在院子里无所适从,可无尽的空虚和孤独还是袭来,向着我的心口猛烈的撞击,我大口喘着粗气,我想努力克制着,可泪还是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滴在衣服上。那就由它吧,泪如雨滴浸湿了一片衣服,悄无声息。我呆呆的坐立着,希望老婆子还如以往能在身旁一起看会书、说会话,即使不说话也好。可她终究先弃我而去,留我一个在这里…。
可是,庆幸老天让她先去,不然留她一个人我怎放心?
泪好似流尽,我站起身来向着门外走去。来到家后面的一片田地,一个醒目的新的坟头上满是灰烬。我坐在坟前自言自语,拿出早晨的鸡蛋,“老婆子,你之前常说我傻,我不信。今天才知道我就是傻,早晨竟然还给你煮了鸡蛋。既然煮了,就索性给你拿来,虽然你也吃不上了,就放这当你吃了,不能扔了。明天开始我就不给你煮了,只煮我自己的了……”

夕阳西下,一个老人迎着晚霞,走在乡村的路上,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。
无人与我立黄昏,无人问我粥可温。
无人与我捻熄灯,无人共我书半生。
无人陪我夜已深,无人与我把酒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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